对几乎所有的好朋友说我去了一个特远的地方去过一段荒无人烟的日子,对爸爸妈妈说我想家了想回来,对他说我累了放手了,对自己说逃开这一切,回家去咯! 于是中午用了一分钟做决定,估计天黑之前就能到家。成都离家乡也不是很远,甚至还有点近,近到“家乡”这个词用在这里都显得有些矫情了。但火车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地晚点了。我的今晚无从安歇。倒也不急,一点一点继续着两个人或一个人的行程。 车窗外跑过平原跑过山川,带走我声声不息的欢快与叫喊,想到坚强。停第一个小站的时候,和同行的朋友(这人名字带长相都一标准的淑女样,可一开口就地球人都知道丫是豪放女啦)买了凉面、凉粉和煮玉米,很兴奋,真有某文学作品中所描写的那种感觉。那时刻,尤其地觉得自己象个旅客,在旅途…… 狼吞虎咽地干掉买来的吃食,特有水泊梁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劲儿。天知道我仅仅只是三顿没吃饭而已,中间对他说了放手,从此连朋友都不是了,以后相望不相闻;痛着头火拼了英语四级;买票的时候差点和态度极其恶劣的售票员阿姨干架,你疲惫我理解,可我心情也不怎么好;想起上次坐火车时赶上春运,好不容易挤上火车却被貌似柔弱而且却不得不承认长得有点漂亮的乘务员小姐硬生生给推了下来,那时因为想到他在另一头的火车站等得肯定很急都哭了,现在想想真是很傻,真是的。不过出行还是偏爱火车,一来便宜,学生又是半价;二则因为我实在很喜欢火车,有点文学小青年地说火车沧桑而有质感,一次次往返的旅途可以用来承载和记忆我这些年及将之未来青草年岁里的过往,欢乐和忧伤。 火车行进地很慢很慢,又一个小站一个小站长久地停,窗外的景物也渐渐显得熟悉平庸起来,天空很高很远,天上的云聚了又散,终不成团。“浮云”、“浮生如梦”这些字眼一下闯入脑海,这“浮”字用得是怎样的妙啊。 天气很大,太阳跑得很远却让人不能忽视它的威力。满头大汗的我灰蒙着脸对朋友说好难受啊,她让我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她说有她在叫我放心地睡。于是我真就睡着了。好象还做了梦。忘了是什么了,只记得一片黑,巨大而沉重的黑。我似乎想喊却叫不出声来。本能地睁开眼发现车厢里更是另一种黑,而车厢顶明明有一排灯,尽管昏黄。该死!又在穿隧道,地图上不曾显示这一路线经过崇山峻岭,但就是有N多小隧道,小得不像话。把人一次次吞进去又吐出来,反反复复,搞得人一阵阵恶心,和绝望。 伸出眼光在因黑暗而失去空间存在形式的四围想要搜寻到什么,是我朋友模糊的轮廓吧,抑或其他。心好空,无依,直直地往下掉,落落地似没有尽头。 这时桌上的手机动了起来,象抓啥似的猛地一下抓到手,指甲刮在桌面一阵生疼。小情人回短信说在家里等我。 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小情人是高中隔壁班一血性女生。因为另一同样血性且我们一看到伊就会想到“一条鲜活的生命”的女生的缘故常一起吃早饭而熟识,以至发展出一段感情,去年冬天两人还互赠信物来着。我们会跑去很远的一家米粉店,吃的当然是米粉啦。记得小情人常吃的是鸡肉料的,“一条鲜活的生命”的主人则是肥肠米粉,而我往往是牛肉偶尔也要三鲜的。一直固执地认为成都米线长相奇特味道怪异,恋恋不舍的是家乡的米粉,细而多且种类齐全味又对。打住,想哪去咯。 这蜗牛火车使我今晚与父母言笑宴宴的美梦明确破碎,所以睡着之前,我凭着顽强的意志给刚漂亮结束预科生涯又一头跌进物理系的小情人发了短信,说今晚住她家。下了火车再坐一趟汽车,只能留在县城,回镇上家里的汽车五点就收啦。 由此可见多结识些朋友就是好啊,当然也得是性情中人才行。 不然今晚我一个人拎着包,会寄身何方呢?县城里那个为纪念纪信(肯定没几人知道这位仁兄是谁吧,说是刘邦的谋士,代刘高祖被项羽用油给烹了,由此有力地证明刘邦和刘备一个样,懦弱而奸诈)而建的广场应该不错。只是又靠山又邻水的,夜里蚊子肯定都能给我当被子了。明早我那沉寂多时或者应该说一直寂静的小城定会有某无名流浪女被蚊子咬死之类的新闻吧,热热闹闹起劲地被翻演成无数版本,然后我入土为安,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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